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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  2020年“館員讀書”征文活動作品選登:以文會友

      發布時間:2020-12-09 瀏覽次數:0

      近幾年與一位老先生有了些交結,也有了些感受,因皆與文字有關,也算是以文會友吧,不妨一敘。

      先生姓李,名屏錦,與我父輩年齡相仿,故以李老相稱。事情源于2017年6月的一天,我館已退休多年的劉振國老師約我取一套給圖書館的贈書,并試探性地問我能否寫一篇推介性的文章,當看到是《孫犁讀本》叢書時,我毫不猶豫地應承下來。孫犁先生是我崇拜的文學大師,亦是同鄉,以前也寫過幾篇相關的文章,這事兒我樂意做。再看編者是孫曉玲和李屏錦——我知道孫曉玲是孫犁之女,也讀過她懷念父親孫犁的書籍和文章。李屏錦,何許人也?劉老師給了我一小冊《松柏堂文編》的附錄資料,由此知道他是全國知名的編輯,與孫犁先生特別投緣,深得先生喜愛和信任,還是我校的知名校友,等等;同時也間接地了解到其為人剛正執著,寧折不彎,甚至“固執已見”,有些“個色”,等等。

      文章寫好后,通過郵件發給了李老,當天就收到了回復。對文中有一處關于孫犁與我校關系的用詞提出意見,并直言“不自作多情”。其言之有據,令人信服,且坦白直率,一看就是個痛快人,很對我脾氣。當然對其所提的另一條意見,我也言之有據地做了回復。文章后刊發在《河北師大報》(以下簡稱“校報”)和《河北師范大學圖書館通訊》(以下簡稱“館刊”)。

      2018年4月,李老向邢臺學院圖書館捐贈圖書1500冊,并給我發來了有關的新聞報道和捐贈視頻,以及邢臺學院圖書館館長李印華先生寫的《李屏錦讀書人生管窺》一文。通過這篇長文,使我對李老的家世、為人與創作有了進一步的了解,除對其捐書之舉表示贊嘆外,也想截取文中有關讀書的內容發表在館刊上。與李老溝通后,很快和李印華館長取得了聯系并得到首肯。這是館刊上第一次刊登館外人員的文章,并頗得好評。

      后來,李老又陸續委托我辦了幾件事:如將河北師大原副校長孫振篤教授寫的《<陳年舊事><東風吹夢到長安>讀后致李屏錦》一文刊登在校報上;將李老寫的《<孫犁讀本>紀事》一文刊發在館刊上;有時也交換一些自己寫的文章;等等。其中諸般細節,恕不贅言。對這樣一位并不熟識的長者,我尊敬有余,從不應付。李老對我則褒獎有加,并伴以誠懇的建議,包括寫作和為人;有時也自抒胸臆,三言兩語間見出真性情;還主動贈我一些文學藝術類書籍,用心之細,令人感動。就這樣從未謀面,亦不通電話,只是郵件往來,粗略算來,竟也有百余封了。

      今年9月初,李老表示想向師大圖書館捐贈一批圖書,且有些是很珍貴的版本,是他向邢臺學院捐書時有意留下的。李老的藏書豐富且上乘,這一點在河北少有人能及。由四部分組成:第一,本社出的。他在出版社工作的那20年,正是中國出版事業蓬勃發展的時期,各地出版社都爭前恐后地出版了不少好書。第二,與全國各地出版社頭頭互相交流的。第三,他交游廣泛,各地作家贈送的。第四,自購的。得知消息,我自然高興,但也知道整理圖書不是件容易事,故囑他保重身體,量力而行,勿急。期間劉振國老師亦不顧高齡,幾次去他家中探訪。兩位老人都是愛書之人,能給心愛之物找到一個好的歸宿,方能心安。其情可感!

      10月13號,在劉振國老師的陪同下,圖書館一行四人來到李老住所,辦理贈書事宜。李老的家,溫馨雅致,翰墨飄香,自在意料之中。在門艷彬副館長表達謝意后,李老侃侃而談其心志,并將事先寫好的一頁墨跡呈交于我們,茲摘錄如下:

      “于無佛處稱尊”。警示人們要有自知之明,不可不知自己的斤兩。我到晚年,可謂功德圓滿。黨和國家待我不薄,我很感恩。這并不表明我有多大本事,而是國家提供了平臺和機會,使我能夠做一些事,貢獻自己的才智。舍此,一切無從談起。自高小、初中、高中直到大學,是國家的助學金,供養我完成了學業。國家成全了我,如今陸續回報社會,理所當然。

      ……

      其感恩圖報之心、自知之明之識,躍然紙上,其心可鑒!

      在交接圖書的過程中,有兩個細節打動了我:其一,李老執意將祖傳清光緒版《增評全圖足本金玉緣》(兩函16冊)及《大觀園精細全圖》等珍貴古籍相贈,誠意可嘉!其二,在捆扎圖書過程中,由于我們事先考慮不周,沒有準備包裝用紙,李老臨時找出一大摞報紙,囑我們細心捆綁,其愛書之情,令人感愧!

      目前,李老所贈圖書及實物,已初步整理完畢,包括書籍300余冊,以文學藝術類為主,尤其是一些作家簽名本,如蕭軍、荒蕪、黃秋耘、楊沫、蕭望卿、王火、劉錫誠、閻綱、雷達、高占祥、吳泰昌、周明、繆俊杰、舒濟(老舍長女)、楊振喜以及孫曉玲以先父孫犁的名義(蓋有孫犁印章)贈送的《孫犁文集》(精10卷),等等,不一而足,是其斟酌再三后決定贈給我校圖書館的。絕大部分圖書擬置于圖書館“學者文化空間”,專架擺放,另有部分置于古籍書庫,還有部分實物由博物館收藏?!皩W者文化空間”是專門收藏校友中之杰出人士所贈圖書的場所,已設有夏傳才、郝柏林等大家的專柜。如何整理保存和開發利用這些寶貴資源,使之嘉惠學林、普濟讀者,值得圖書館人深思!

      近日,又重讀了李老的《松柏堂文編》上、下卷,對其人其文又有所悟。初讀時,可能更關注其與一些文學大家的交往,如巴金、丁玲、孫犁等,感嘆其作為一個編輯的非凡功力,正如白玉民教授書跋中所言:“能與諸位作家建立真誠的友誼,并互通心曲,并不是一般人都能做到的。這需要謙恭的人品、豐富的知識、不俗的見解以及醇厚的人格魅力?!痹僮x時,我更為一些普通人的經歷所打動,如寧肯飽受皮肉之苦而不乘人之危落井下石的谷峪;身為硬漢卻在夫人的追悼會上身不由己地跪了下去的賈植芳;對下屬學子寬厚仁慈、關愛有加,不似高官、更像長者的盧院長;決不自侮、不自取其辱的周書記,等等。還有李老對自己的反思和苛責,如“巴老(指巴金),對于一個單純而粗暴,虔誠而愚昧的青年人的錯誤行為,你能夠原諒嗎?”“長期中,老人(指孫犁)對我的殷殷深情,訴諸言語筆端,而我并未完全積極回應,使老人失望,這是我愧對老人的?!薄皩τ诟改咐щy時期想買點高價糧的要求的拒絕,成為我終身的痛”等等,這些發自內心的懺悔之言,體現了作者的反思之真、用情之深,令人動容。

      李老的書房名為“松柏堂”,自書匾額懸于門楣,并自治兩方閑章,曰“歲寒然后知松柏之后凋也”“溫不增花寒不更葉”,似是說樹,實則指人:不趨時尚,不隨時俯仰,不湊熱鬧,冷熱如一。他曾用古人的兩句話形容孫犁的生活:“無是非入耳”,“有工夫讀書”。依我看,是他喻,亦是自喻。李老與我父輩年齡相仿,可謂是“忘年交”;又因平淡自然,彼此無求,可謂是“君子之交”。喜歡這種感覺。

      倉促成文,筆力有限,但求于公于私,問心無愧。

      (作者:張彥潔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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